百岁人瑞缪天瑞
——忆三年前一次难忘的采访



▲ 本文作者金辉采访缪天瑞 徐宗帅 摄

8月30日晚上,张索来电告知,缪天瑞先生今晨去世。当下,我愣了一下,有点不相信,立马与北京联系。缪老是早上5时在北京朝阳医院病故的,享年102岁。是啊,毕竟百岁人瑞了,我给缪老的公子缪裴言发去唁电,望请节哀顺变。

缪天瑞先生是我采访过的年事最高的温州学人,每每想起这次采访心中泛起幸福的涟漪。那是3年前的10月22日,我去北京采访他。
秋天的北京是金灿灿的,不说香山的红叶,就是去缪老家的小区路上,也是“满城尽带黄金甲”的菊黄。这情景仿佛是缪老晚年人生的写照。采访得到了缪老大女儿缪裴芙大姐的精心安排。她说,老人早上精神最好,因此我们八时半就来到缪家了。

老人正坐在书桌前专注地看着文稿,我站在书房门口鞠躬致意,他慢慢地转身,慈祥地望着我,招呼我进来。书桌上的灯光映衬着老人,显得十分安详,如同一座秋山,我简直不相信,这是位百岁老人。

缪老1908年4月15日出生于瑞安市莘塍镇南镇村的一个书香门第,那是当地的名门望族,缪天瑞、缪天荣、缪天华和缪天成等就是其中的杰出代表。然而,人的成功还是凭自己的努力。缪天瑞10岁时,父亲缪炯在日本留学中病故,是叔叔缪晃将他抚养成人,因而在他的性格中形成了自强不息的性格。

缪天瑞祖父喜好音乐,善吹洞箫,他五六岁时,常站在祖父身边,听他吹箫,幼小的心灵播下了音乐的种子。在莘塍聚星小学读书时,他遇到了一位姓钟的音乐老师,是钟老师将他引进了音乐殿堂。钟老师时常让他和一位叫木长荣的同学到教台前示范演唱,缪天瑞虽然很害羞,可是更加喜欢音乐了。他的叔叔从日本留学回来后,看到他喜欢音乐,非常支持,还从学校借来风琴让他练习。曾经为梅兰芳司琴的郑剑西先生教过他京胡,并且还送给他一把京胡。

中学毕业后,他由温州段江尘介绍到吴梦非、丰子恺等创办的上海艺术师范(后改名上海艺术师范大学)学习音乐,主攻钢琴。其间,他与丰先生关系密切,结下了深厚的师生情谊。在他家的客厅里,我看到了丰先生为他画的国画。

缪老的一生中,《律学》是一部很重要的书,在中国音乐界也是一部很有影响力的学术著作。他告诉我,这部著作与瑞安有着很大的关系。在瑞安读中学时,他的数学特别是“几何”、“三角”学得不好,可是“对数”学得还可以,有心得。正因为对数基础不错,对他后来研究律学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律学》1947年写成,1950年正式出版,1996年进行第三次修订。真是“五十年磨一剑”啊。因此,他对瑞安中学有着深厚的感情。至今瑞安中学校史馆中还陈列着他的著作。

1949年,缪天瑞赴天津,曾任中央音乐学院副院长。1958年任天津音乐学院院长,天津市政协副主席、兼任河北省文化局副局长。曾当选为全国人大代表。1983年任中国艺术研究院音乐研究所研究员、博士生导师,从事音乐辞书的编纂工作。1991年起享受政府特殊津贴。1999年还曾荣获文化部第一届文化艺术科学优秀成果特别奖、2001年获中国音乐家协会首届金钟奖,并获终身荣誉勋章,是我国著名的音乐律学奠基人之一。他出版的学术、翻译专著达30部,其中除《律学》外,《基本乐理》等也是重要专著。他历时15年主编了中国首部《音乐百科辞典》,1983年由人民音乐出版社出版。

采访中,我问他养生之道时,缪老说,最要紧的还是精神,把什么都放开。我当了24年天津音乐学院院长,连去厕所时,门口都有人等着,最后还是选择放弃,到中国艺术研究院音乐研究所当研究员,编《音乐百科辞典》等辞书。敢于放弃也是养生之道啊。他还告诉我,人是要干事情的。他的住宅小区里大都是相当级别的干部,可是有的业余生活仍是搓麻将。他说,这很不好,是心灵空虚。
缪老的普通话带有瑞安腔,我听得很亲切。他说,我是五十多年没有回老家了,记得是1949年离开之后就没有去过,可我还能说瑞安话,也很想回去看看,看看故乡,看看母校,看看老同学,不知能否成行。

如今,回故乡的愿望成了老人永远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