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天瑞与《律学》



▲ 本文作者吴静采访缪天瑞

百岁老人缪天瑞先生,作为二十世纪我国现代音乐史上著名的音乐学家、音乐教育家、音乐理论家,在80年的音乐生涯中,在音乐教育、音乐理论尤其是在律学领域作出了辉煌的业绩,是公认的我国现代律学学科奠基人之一。律学作为独立的学科,早在我国明朝已由朱载堉提出,其著作《乐律全书》是中国古代律学的集大成者,近现代音乐学者刘复、王光祈、杨荫浏等也为律学研究做出过不少贡献;而西方对律学的研究,只作为音乐声学、音乐史学或和声原理研究的一部分,并没有真正形成独立的学科。缪先生对于律学研究的功劳主要体现在丰富和完善前人研究的基础上,为建立中国现代律学学科提供了一个宏观、系统、全面的理论框架,又为20世纪中国音乐史开创出一个具有科学性和世界性的现代学术领域。

缪天瑞先生在律学领域研究的重要代表《律学》为我国现代音乐史上第一部具有现代意义的律学专著。在缪先生看来,律学并不是常人无法企及的玄学,故在初版的《律学》中写到:“直至现今为止,关于律的这门学问还没有一部为一般音乐学习者而写的有系统的入门书,就是为此,我立意写这样一本书……,我相信本书是关于律的全部学问最浅显的书,读过本书,以后在别处看到关于律的理论就不致再发生困难了”。书中以清晰、简明的语言,扫去人们对这门学科的畏惧,从观念上引导人们走出长期被“绝学”、“玄学”困扰的误区,使“律学”从最初只属于极少数专家的知识逐步发展成为一个学科。《律学》成书于1947年,初版于1950年由上海万叶书店出版;其后又有三个修订版,即1965年由音乐出版社出版的“修订版”,1983年由人民音乐出版社“增订版”(第二次修订版),1996年由人民音乐出版社的“第三次修订版”。《律学》从1947年成书到“第三次修订版”出版,前后正好经历半个世纪,忠实记录和见证了缪先生呕心沥血为开拓现代律学学科所作的努力。对照历经四个版本的《律学》,1996年版加入新时期律学研究的成果,从学术史的角度看,该内容既是对我国律学发展所做出的一次史学梳理,同时也是对历史上各个时期律学特征和价值所作的一次学术判定,充分反映出缪老对学科发展反映的敏锐。

正是在缪先生的《律学》引导下,音乐界甚至科技界许多人士步入律学研究的殿堂,并在80年代形成了我国律学研究的一次高潮,使得律学研究人才辈出,成果丰硕,学科建设蓬勃发展,在中国音乐学界创立了一个真正现代意义上的、与自然科学联系最为密切的学科。富有意味的是,不同版本的《律学》在不同时期内造就了一批又一批的律学研究新生力量,而这些律学研究新生力量的研究成果,又被吸收到《律学》的各个修订版中,成为《律学》耕耘数十年的一大收获。

在缪先生看来,律学研究不仅不“玄”,而且其全部问题和方法全都来自于活生生的音乐实践。笔者仍清晰地记得于2006年冬,曾应某音乐杂志社之约请缪先生谈音乐创作方面的相关问题。寒暄中当他得知我以前是声乐专业,老家在湖南以后,便兴致盎然地问我,你觉得你们湖南花鼓戏《刘海砍樵》的调式有什么特点?现在的演唱和过去有什么不同?在进一步的交谈中,缪先生指出:湖南的《刘海砍樵》还有河南的豫剧《女驸马》等用了中国的传统调式,如中间的微声Sol音,微升Re音,这些调式的特点,就是传统音乐的特点,不光是湖南、河南里的这些剧种,包括京剧里面也有微升音的存在,这些音乐都带有传统调式的特点,应当保存下来。而现在的问题是这些音乐(律制)都向钢琴(律制)靠拢。当时笔者的心被老先生这种研究律学的执著精神深深感动了。从这一件小事中,可以看出在先生心中念念不忘的,还是研究了一辈子的律学。
律学从最初只属于极少数专家的知识逐步发展成为一个学科,乃至一个具有科学性和世界性的现代学术领域,并造就一大批律学研究人才,与缪先生60年来与中国律学界新一代学者对于律学研究不断完善、不断深化有着密切联系。缪先生在律学研究领域以及其在音乐事业上之所以取得这些卓越成就,与其人格魅力和治学风范密不可分。先生以“人生朝露,艺术千秋”的人生观、世界观;以学贯中西、通古晓今的学人气质;以锲而不舍、刻苦钻研的探索精神,构筑起中国律学界的理论丰碑。相信今天所有受益于各版《律学》的律学研究者,都会由衷地感谢我们的老师——尊敬的缪天瑞先生。

(自2008-3-11 音乐周报 作者 吴静 )